第(3/3)页 “我小时候,爷爷经常跟我讲那时候的事。” 她顿了顿,“他讲打仗的事讲得少,讲的是那些回不去的人。” “回不去的人?是受伤一起留下的那些人么?”我问。 “不是,受伤的人有的走了,有的也在这安家了。” “那是....?” “是死了的人。”她说话的声音很轻。 “爷爷他们连有个山东的兵,姓王,比他大两岁,对他特别好。那个人临死前跟他说,‘小佟,你要是能回去,替我去看看我娘’。我爷爷说‘好’。可他一辈子都没能回去。” “那个山东兵的娘,等了他一辈子。” 我的鼻子一酸。 山东兵。我也是山东人。 七十多年前,一个山东兵在缅甸的战场上死了,托另一个十九岁的少年替他回家看看娘。 那个少年答应了,却再也没有回去过。 他娘在家里等了一年又一年,等到头发白了,等到眼睛瞎了,等到死了,也没等到儿子的消息。 不是不想来,是来不了。 “后来我长大了,问爷爷,你想不想回国看看?” “他说想,一直都想,但是那时候条件不允许,身体也不允许,腿上的伤越来越重,走不动了。再后来,他连床都下不了了。” 她的声音有一点抖,但很快稳住了。 “他去世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。他说,‘我这辈子欠老战友的还不上了。你们以后要是有机会,多做点好事,帮帮中国人。’他说的不是‘帮帮别人’,他说的是‘帮帮中国人’。”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。 没有声音,就是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流,流到下巴,滴在衬衫上。 我用手背擦了一下,又流出来了。 “所以你来这里开餐馆?”我的声音有点哑。 “嗯。”她点点头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苦涩。 “爷爷跟我讲了很多那时候的事情。” 她继续说。 “爷爷说部队里什么人都有,山东的、河南的、四川的、湖南的,说话都听不懂,但打起仗来都不怕死。他说有一个人,年纪特别小,才十六岁,刚来的时候连枪都不会使,哭着要回家。后来打了三仗,这个人就变了,不哭了,也不说要回家了。再后来,这个人没了。被炮弹炸的,连尸首都没找全。” 她停顿了一下。 “我爷爷讲这些的时候从来不哭,但他的眼睛是红的。” 第(3/3)页